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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笑十一年,相声的盛与衰

发布日期:2016年09月24日 14:25 浏览次数:

本站讯  演出还没开始,约500个座位就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19:05,距离预定的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了5分钟,还是不断有观众涌进玲珑学堂,一对夫妻带着孩子跑前跑后都没有发现一个空座位。虽然已经没有座位,但两处入口还是挤满了张望着不肯走的观众,工作人员只得在前排观众席之间的通道上增设12个小马扎。台下的观众似乎并没有感觉到演出的晚点,大多在和同伴兴奋地聊天,整个大厅热闹喧哗就好像热水煮沸前的嗡鸣。前台的工作人员则略显急躁,还在不断地调试各种设备。“蔡瑶速至前台来,蔡瑶速至前台来”,一个工作人员拿着话筒冲着后排的入口处喊道。还在入口处忙活的蔡瑶赶快小跑到前台,和工作人员简单交流了下又去了后台。

19:08,主持人宣布:星星笑十一周年庆演出正式开始。

19:35,星星笑演员杨统云、陈光超上台表演相声《那些年我们一起背过的课文》,陈光超一身长衫,杨统云上身穿一白色小褂,俩人跟观众几番熟络后很快进入了状态。

蔡瑶和杨统云一样,是星星笑为数不多的女演员。由于相声自打开始形成就被男性统治,其表演形式也限制了女性演员的发展,当下相声界几乎没有知名的女演员。早年郭德纲就建议女生不要说相声,曾连续两年登上春晚舞台的女演员贾玲也说过,女生是不适合出现在相声舞台上的。如今虽没有“使相丑”的歧视,但传统对女演员的约束依然悄无声息地存在着。相声的传统服装是男的穿长袍、女的穿旗袍,蔡瑶至今还没有穿旗袍上台表演过。习惯在舞台上“撒欢”的蔡瑶觉得旗袍对她而言更多是一种束缚,“勒住了”则达不到演出效果。说学逗唱,以说为先,一些“荤”段子也不适合女生去说。可能男生说出来会很好笑,但女生说出来却显得“猥琐”。蔡瑶常用的台本里有句词“底下穿一丁字裤”,她在旁边划了条线,将“丁字裤”改为“破了洞的游泳裤”。

初进社团时,蔡瑶并没想要当演员,只觉得能在每次演出给观众分发瓜子和茶水的时候,顺带在旁边听一下就已经很高兴了。2014年9月,刚上大学的蔡瑶偶然的机会被学长带着去听了一回星星笑的迎新茶馆,当时就喜欢上了社团的氛围。后来成为她师傅的隋子剑很快就注意到了“话很多”的蔡瑶,并跟在任的星星笑会长推荐说这个小女生很有天赋。不过表演相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传统相声光是练嘴皮子一项,就要掌握“喷、弹、啃(咬)、吐、磨”五种基本技法,要求掌握气息、声色、节奏和灵活度。蔡瑶找完本子和搭档去练习给学长学姐看,她刚做完自我介绍就被批评说放不开、没感情。别的搭档都可以脱稿念了,蔡瑶还得照着本子读。面对学长学姐分外紧张、声音一直在抖的蔡瑶觉得委屈,忍不住哭了。没想到的是,第一场正式演出非常成功。得到了赞扬的蔡瑶又演出了第二场、第三场……

虽然蔡瑶已经“身经百战”,但每次演出前都习惯性地紧张想吐。不过只要上了舞台,蔡瑶就很“欢脱”,感觉“整个舞台都在蹦”。后来,有学长跟她说,你能不能把两个手放下来,不要动。蔡瑶回答说好,然后下一场演出,手不动的时候脚在动,在舞台上走来走去。学长看着别扭只能说算了,还是动吧。过去有老先生解释什么叫相声,形于相而发于声。第一是相,即表情;而声就是话语,快、慢、抑、扬是必需的技法。蔡瑶的本子里有个段子是“你有病呀?你有药呀!你有病呀?你有药呀!……”,演出时舍友在下面一看,乐了,舞台上的角色完完全全就是蔡瑶平时的样子。

就这样,大到知行会堂的演出、小到电子楼的活动,蔡瑶参与了星星笑各类活动的众多串场演出。大一晚上,她基本都在熬夜,既要练习演出、主持的词,又要负责社团秘书处的诸多事务,而人员流失严重的社团秘书处到后期基本只有蔡瑶一个人在干活。很长时间她都处在“癫狂、简直要爆炸”的状态,一度也吵着嚷着不干了要退社。“你不干了,那谁来干呢,社团评不上五星级怎么办?”,蔡瑶回忆起那段时间说道。“好在下一届的演员质量很好,所以我不用操什么心,工作上的事情也是交代清楚就行。”

20:05,尹佳晨、袁争涛在表演相声《规矩论》。正说到“逢人必夸年轻”的规矩,尹佳晨说完后袁争涛接了一句词,“那这后面的见物抬价是怎么回事?”。尹佳晨愣了一瞬,瞥一眼观众后扭头指着自己搭档笑道:“你——漏哏啦”。袁争涛这才反应了过来,一甩手“漏就漏了,没事”。    

相声艺术里,两位演员上台有一种更准确的说法:逗哏和捧哏。“哏”简单来说就是笑料,逗哏一般叙述事件和情节,挑起些小矛盾,捧哏在一旁负责把逗哏那些小矛盾给解决掉。相声演员王声曾说,相声搭档的默契不是过日子的默契,而是舞台上的默契。以前老先生管说相声的叫“伙计”,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中国合伙人”的意思。星星笑内部曾讨论过捧哏和逗哏哪个更重要的问题,最后一致认定捧哏比逗哏重要。在一场演出中,捧哏就是观众的缩影,反应快了或慢了都不行。虽然话很少,但捧哏只要接得好,演出就会非常成功。

“星星笑演员蔡瑶,梁骅森,上台鞠躬……”,每场演出开始时介绍自己和搭档是必不可少的。梁骅森,蔡瑶的搭档,私下“嘴很贫”,但舞台风格沉稳。除了一次蔡瑶临时有事,这对儿搭档还从来没有换过。“蔡瑶在舞台上太“活”了,正好有个人压着点”,星星笑的学长在俩人刚开始搭档的时候说道。起初在新生交流群的时候,梁骅森“很啰嗦、一堆话,很热情地跟每个人打招呼”,蔡瑶还误以为是学长。后来慢慢熟悉后,蔡瑶跑去跟梁骅森商量,咱俩搭档吧,你话多我也话多。星星笑惯例,哪周有演出的话要提前排练至少一次。蔡瑶和梁骅森最常用的一个本子里面,9页单面纸约有378句台词,逗哏捧哏各占一半,“麻利儿”对完词也得有十几分钟。相比于死记硬背,面对面串词更为省时省力,蔡瑶和梁骅森就经常晚上九点下课后去海边或公园这些人少的地儿对词排练。一次去北海公园练本子练到10点多,路灯全灭了,俩人硬是在里面绕了几圈都没找到出口。

虽然蔡瑶忙的时候总嚷嚷要退社要退社,实际上也就是“诈唬诈唬”,每次都以梁骅森的劝阻告终。虽然每次都在劝蔡瑶,但梁骅森的内心更为纠结。学机械的梁骅森课表从周一到周日基本都是满的,只有晚上偶尔有空,大二后又想去德国留学深造。最想退社的时候,梁骅森都给蔡瑶找好了新搭档,而蔡瑶回复说他不在自己也不演了。在梁骅森“最不想表演”的这段时间,演出一直“顺风顺水”的蔡瑶也经历了自己相声之路的“滑铁卢”。在公寓管理委员会主办的“独剧匠心”决赛上,蔡瑶和梁骅森作为星星笑的压轴演出放在比赛的最后环节。当时比赛表演环节已经结束,台下数百的观众走得只就剩二三十人,有点感冒的蔡瑶“说一句台下没反应、说一句台下没反应,就很紧张说得也越来越快”,结果就“一路死”。蔡瑶回忆到,结束后星星笑的学长当着蔡瑶的面批评梁骅森没有发挥好捧哏的作用,把逗哏的速度给降下来,导致全场节奏都很紧。蔡瑶一听就很生气,当即反驳道:“演得好演不好都是两个人的事情,你们怎么老是说他呢。我觉得他演得很好,都是我的问题”,接着就把梁骅森拽走了。蔡瑶还记得梁骅森后来跟她说,要是连你都不向着我,那我真就退社了。

相声搭档台上你唱我和,台下也私交甚好。梁骅森没有保存本子的习惯,蔡瑶就把搭档的本子和自己的收在一块儿了。经常使用的本子折叠边缘处已经稍稍泛黄,背面空白地几处信手涂鸦中间凌乱地写着一首小诗:未知如麻,我复折几沓/卧看绕线干匝/挥手解下点线之差/只为你一笑荣华,旁边的页脚处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圈,里面写道:梁骅森是蠢货。

21:50,来自邻校哈工大的邵长明马成在台上正抖落关于西游记主题曲的包袱。逗哏这边唱到“你挑着马——”,旁边捧哏提醒到“开头不是这句”。逗哏接着重唱“你牵着担——”,旁边捧哏把逗哏一推,“牵着‘担’像话吗,那多疼啊……”。 

很多郭德纲的反对者认为郭德纲的相声 “太三俗了”,把传统的相声改得面目全非。蔡瑶倒是觉得“郭德纲是使相声再次活起来的一个人,没有他可能新相声也不一定能留得下来。他让更多人去认识了这样一个东西,让更多的人去溯源回顾我们的传统艺术”。相声界的“创新”与“传统”之争一直没有消停过相声演员苗阜曾说,“说到底相声还是最难的,纯靠语言技艺,不能穿插过多跟语言无关的东西”。星星笑的相声形式一般创新的要多一点,但是在每场演出里面星星笑都会确保至少有一个传统相声。传统相声要说好非常难,说不好就会给人留下传统相声没笑点、古板的印象。传统相声比如《批三国》,台词很“文”,采用创新形式的话则会联系实际,说的话很直白。现在,星星笑内部确定下来是功力深的演员去说传统相声,尽量保证相声最原始的色彩,而经验较少的新演员去说一些创新。

去年暑假,蔡瑶跟队去天津做关于相声的社会调研。天津的国乐相声社在全国都很出名,知名的青年相声演员裘英俊和于丹就是该社团早期成员。天津地区都比较尊重传统相声,但人们对相声的热情已经日益衰退。传统相声在国乐相声社的演出中总体来说还是保持优势的,一场演出涉及创新的可能就一两个。蔡瑶在做问卷调查的时候,组里一个天津本地的同学曾提醒道:“传统相声演员的名字一定要放郭德纲前面,郭德纲一定要放最后,不然肯定会被人打的”。问卷统计出来的结果,喜欢看相声和不喜欢看相声的人“各占一半”,比分咬得很紧。而不喜欢看相声的人大多喜欢看小品,因为“笑点更直接”。

《光明日报》曾刊载评论员文章质疑道,郭德纲、岳云鹏的“成功”使得“听相声”变成“看相声”,相声这么一种语言艺术沦为了彻底的表演。但无论是语言艺术还是表演艺术,相声自始至终都是为观众存在的艺术。岳云鹏在《欢乐喜剧人》比赛时每次唱《五环之歌》时全场观众都会跟着大合唱,台上台下或呼或应、十分融洽,舞台效果可见一斑。相声的“俗”与“雅”很大程度上是取决于观众的赏美喜好的,这一点蔡瑶深有体会,演出同一场相声《精卫填海》在山大和哈工大的效果可能就是千差万别。隔壁哈工大的男生多一点,如果说很文绉绉的相声,则会“从头死到尾”。本校女生多一点,“文一点”的东西反而会得到很好的反馈。 “哈工大的男生最喜欢听一些‘黑’两校男女比例的段子,所以我们每次可能都要说一些这个”。

“观众叫好的相声并不一定真是好相声,越是三俗的‘包袱’观众笑得会越厉害”。星星笑每年都会打压三俗段子的出现,演员也都会尽量避免那样的笑点。4月22日,星星笑在参加完学校举办的喜剧决赛后发官方微博表示:艺德是艺人的本分,虽然是学生社团,但是星星笑的演员永远不会在台上靠三俗的内容取悦观众,更不会用洒狗血的方式参加比赛、赢得比赛,这是对舞台起码的尊重。星星笑,做得到。微博配图为大写的黑体艺德二字。

22:00,韩春腾,姚元彪和吕硕龙带来最后一个节目表演:群口相声《八大吉祥》。全场演出的效果已经大大超出星星笑之前的预料,由于和观众良好的互动,预定9点半结束的演出在10点时最后一个节目才刚刚登场。这几个即将毕业的演员对现场观众的捧场也心存感激,演出到一半话筒有问题,几个人直接撤了话筒,敞开大嗓门在几百人的场子里继续高声说相声。这段最后的表演说了有53分钟,53次掌声,最密集时30秒内有十余次掌声,很多观众打着哈欠鼓着掌,表演结束时几个演员鞠躬向观众致谢。

22:58,星星笑十一周年演出终于落下帷幕……

 

后记

十一年前,相声界发生过一件大事。在北京天桥乐茶园,郭德纲和他当时的搭档张文顺说了一段新创作的相声《论50年相声之现状》。这段相声郭德纲只说过这一次,也不后悔说了这一次。据在场的观众回忆,那一天,天桥乐茶园人多得连站的地儿都没有,演出结束时许多人哭得跟泪人似的。这段差不多40分钟的相声足够响亮地甩出去一记耳光,打在了很多人身上。有人慌了,有一群人慌了,在这个德云社刚火起来的时候,这群人甚至希望组织一次游行逼迫政府方面封杀德云社。北京相声界私下流传这么一段话:在郭德纲出现之前,我们可以很舒服地混到死,但现在我们说不了“10分钟的相声”了。 十一年前,相声界也发生了一件小事,相声爱好者丛威、毕博浩筹建起只有4个人的社团星星笑曲艺社。俩学生、一老师、一老外,有演出轮流上,互相组合着把新生的社团给撑了起来。十一年间,被盛誉为“相声界真话英雄”的郭德纲离以往的形象已经越来越远,在德云社票房狂胜的大剧场演出中、在郭德纲越来越频繁的媒体曝光中,观众绝不会再看到《论50年相声之现状》《我想上春晚》等郭氏相声中的代表作品。人们再也甭想从郭德纲的嘴里撬出一个坏字儿,德云社上下即使是年纪最小的学徒,告诉你的话也都是一样的:相声界很好,从来都很好。十一年间,星星笑经历过低谷也登上过顶峰。08年平川、金宇进社时几乎没有可用的相声演员,俩人就自己带了一批演员出来。之后平川又联合主持人俱乐部的会长在当时校内最大的一个社团举办的比赛上一举夺得魁首从而奠定了星星笑和主俱壮大的根基。为此导致绩点不够而留级一年的平川也成为星星笑后辈口中的传奇人物。

十一年,相声界发生过许多事,许多大事,但捅不破相声行当的天;十一年,相声界发生过许多事,许多小事,也激不起深潭小小的涟漪。

 

作者:齐一鸣、钟铭、吴梦璇   来自:山东大学(威海)新闻网     责任编辑:戚伟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