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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超:南洋理工大学“双一流”建设的经验与启示

发布日期:2019年09月06日 15:03 浏览次数: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以下简称“南大”)自2006年改制为非赢利性企业实体,实行董事会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以“创新高科技,奠定全球性卓越大学”“全方位教育,培养跨学科博雅人才”为全球高等教育界瞩目。南大以现代化办学理念为指导,推进“双一流”建设,获得系列殊荣,如2015年被泰晤士高等教育评为“全球发展最快的年轻大学”;2019年QS世界大学排名中位居全球第11位,亚洲第1位。梳理南大“双一流”建设的理念与举措,对指导中国高校“双一流”建设有借鉴意义。

战略方向:立足本国 放眼全球

近十年来,南大立足新加坡国家发展需求,放眼全球,先后确定了以“可持续发展”“未来医疗与科技”“新创意媒体”“新丝绸之路”“创新亚洲”为主题的“五大巅峰”战略(2010-2015),以“可持续地球”“全球亚洲”“社区安全”“健康社会”“未来学习”为主题的“新五大巅峰”战略(2016-2020),致力于解决国家现实需要和全球可持续发展问题。

立足本国社会发展需要。成立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集中培养外交、安全事务以及从事政策相关研究的领袖人才,并就新加坡和本区域所面对的传统与非传统安全挑战进行与政策相关及基础性的研究工作。新加坡国立教育学院并入,致力于培养理论基础扎实、实践能力强的中小学教师,解决新加坡基础教育师资不足的困境,同时通过相关专业和生活技能课程支持新加坡中小学师资的继续教育和终身学习。成立李光前医学院,主动应对社会对医学的需求,致力于为新加坡培养更多的高级医学专才,以适应老龄化发展趋势和社区健康事业需求。

重视可持续发展问题。创立淡马锡国防科学研究实验室,拓展同新加坡国防部的合作,致力于国防领域的科学发明、技术突破、技术转化,提升新加坡国防事业。成立“南大能源研究院”,关注国家能源重大需求,加强与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慕尼黑工业大学合作,还与BMW集团、劳斯莱斯公司等知名企业联手打造33项工业合作项目及联名实验室。成立“南洋环境与水源研究院”,加强与苏伊士集团、吉宝集团等顶尖的水源公司和企业合作,关注水管理、污水处理等全球可持续发展的课题。南大主动应对工业4.0挑战,重视发展人工智能交叉学科,如与阿里巴巴合作成立联合研究机构,专注于各领域的人工智能应用研究,包括医疗健康、智能家居和智慧城市。

倡导跨学科发展理念。南大发挥传统工学优势,倡导工学与其他学科交叉研究。如商科与工学交叉,满足了经济快速发展和产业结构调整而促生的创新创业需要,推动了科技和商业模式的创新;理学、人文社会科学与工学的交叉,推动了能源、环境经济、风险评估与管控、全球治理等方面的创新成果;传播学、信息学、物理、数学、计算机与工学的交叉,推动了自媒体、动画、工业设计、医疗成像等领域的创新研究;生物医学与工学的交叉,可以应对医学教育、医疗管理、公共卫生和生物医药工程等领域的挑战。南大目前已形成了以“战略巅峰”为引领、以研究机构为平台、以研究领域为组织、以跨学科研究人员为参与主体的研究组织模式。从学科排名来看,南大上述领域已处于国际前沿。为切实落实跨学科发展理念,南大还将跨学科研究成果作为终身教职和职务晋升的重要参考。

一流人才:全球招聘 质优品高

南大重视一流人才的引育工作,为世界一流大学建设提供重要保障,这是近年来取得累累硕果的关键所在。

全球招聘。南大对标斯坦福大学、麻省理工学院等世界一流大学,确立了建设卓越大学的发展愿景,教授岗位全部实行全球招聘。南大重视宣传效果,通常在顶尖期刊(如science)发布招聘公告,以充分展示学校在相应学科领域已取得的学术影响力;利用专业领域(如美国材料学会、美国化学学会)年会及时开展招聘宣传活动;与世界著名课题组开展有效合作,发现、吸引和接收杰出的学者加盟。南大通过国际级的科研机构(如南洋环境与水源研究院、南大能源研究所、高等研究所等),招募了一批科研领域的诺贝尔奖得主和其他顶级科学家作为研究顾问。目前,南大教师来自全世界80多个国家或地区,外籍教职和研究人员占到68%。

层层筛选。学校设置了全球海选、视频答辩、现场考察等环节,层层严格筛选,以保证对南大具有高度认同的、学术成果上最优秀的且极具发展潜力的求职人员加盟。学校在现场考察环节分别安排课堂教学和学术报告两个方面的内容进行逐项考察。在课堂教学方面,学校重视听取学生的反馈意见,对达不到学生要求的求职人员实行一票否决;在学术报告方面,由跨学科领域专家组成的招聘委员会对求职人员进行考察,以保证和启发求职人员科学研究视野的跨学科、多维度。如求职人员的申报岗位属高级职务,南大还要组织10人左右的国际同行评议,分由求职人员提供3-5人的同行专家推荐信,用人单位另外寻求同等数量的同行专家进行鉴定和评议。

精心培养。学院层面设立多种形式的座谈会,加强学院内部沟通了解;建立定期学术交流会机制,邀请杰出的科学家、发明家、企业家和出版编辑来校交流;发挥资深教师的传帮带作用,为每位新入职教师安排一名指导教师(mentor),在研究方向选择、研究领域交叉、研究团队组建等方面给予必要指导。学院还在全院范围内配备足够的行政和技术辅助人员,协助全院教师处理各种繁杂事务,以保证他们有更充足的时间从事研究工作。学校层面设置杰出教授荣誉,以发现和表彰职业早期、中期和资深阶段的不同群体中业绩突出的人员,激励他们进行持续性研究;设立南洋奖,对杰出优秀人才分别授予南洋卓越研究奖、南洋创新创业奖。除法定公休假外,所有教师还可享受带薪休假(42天),终身教职岗位每五年可享受为期八个月的学术休假。

重点扶持。新加坡政府实行国家科学基金资助计划(NFR),吸引全球优秀青年科学家在新加坡开展前沿研究。该计划与欧洲青年研究者奖计划、中国海外高层次人才计划相当,给予入选者5年内总计300万新元的高额科研启动经费,开展自主研究。南大有31人入选该计划。南大启动杰出助理教授人才计划(NAP),每年最多设置10个岗位,给予入选人员高达100万新元的启动资助,以吸引世界各地的杰出青年学者到南大工作。南大有59人通过该计划引入。学院层面,对符合学院重点发展方向的人员,也会给予额度不等的经费资助;业绩突出的教师还可给予较大额度的绩效奖励。

严格考核。南大实行年度考核和聘期考核。与国内机制不同的是,年度考核实行正式的面谈沟通交流机制,且与个人经济收益密切相关。沟通交流小组由系主任和一位资深教师组成。沟通交流小组须在规定的时间内与系内的每位教师逐一交流,内容涉及被谈话人本年度的绩效状况及职业发展情况,并最终形成评价性结论。如被谈话人在研究课题和研究方向与学院(学校)要求不一致或发生偏离时,沟通交流小组会及时提出建设性建议。年度考核内容包括教学、科研、服务三个方面的业绩,所占比重一般为5:5:2。南大注重分类管理和岗位的特殊性,对双肩挑人员考核比重优化为2:2:8,以突出其服务质量;对高级讲师考核比重则调整为8:2:2,以强调其教学质量;对科研人员考核比重则调整为2:8:2,以强调其研究质量;同时对全职正教授的评价则凸显其学术领导力和推动跨学科研究。南大对标欧美名校,实行“预聘-长聘” 机制(tenure-track),晋升长聘轨的机率仅有50%左右,而且预聘期限由原来的九年(三个合同聘期,每个聘期三年)缩短为现行的七年(两个合同聘期,4+3)。这一机制对助理教授岗位晋升提出了很大的挑战,客观上要求助理教授必须要在教学、科研、服务各个层面都要有骄人的业绩。目前,南大师资队伍结构呈纺锤型,正高213人(占教师队伍的12%)、副高589人(占教师队伍的33%),助理教授400人(占教师队伍的23%)。

学生培养:创新创业 交叉融合

新加坡设立了大量政府奖学金项目,吸引全球优秀生源。南大国际生总量覆盖80多个国家和地区,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的比例分别为12%、60%、90%。为适应全球挑战,南大注重培养学生的诚信、竞争、创新、沟通、公民意识,坚持“以学生为中心”的教育理念,培养全才、专才、学者和思想家。

提升本科生创新创业能力。在课程方面,学校实施博雅教育,重视设置通识教育课程,同时鼓励学生选修跨学科的校内课程,如工学院要求本院课程和其他学院课程比例为7:3。在教学方面,重视组织编写教学大纲,融入学科最前沿的信息,安排最好的教师讲授专业主干课程,增强学生对学科和专业的认知;成立卓越教学学院,为新入职教师提供教育和学习方面的最新研究进展,在教学和学习技术、工具以及演示和沟通技巧等领域开设课程和讲习班;推行以混合式、互动式、探讨式为特点的翻转课堂。在学术方面,学校为每位本科新生配备学业指导教师,倡导科教融合,鼓励优秀本科生自二年级起申报参与教师课题研究,并对优秀学生颁发“校长研究奖学金”,激发本科生研究兴趣。在实习方面,推行“全球研究实习计划”,组织本科生到知名企业进行为期半年的实习,切身了解企业文化和发展技术所需,同时企业也加深了对实习学生的认知,便于选留学生继续工作。在创业方面,南大科技创业中心提供诸多创业项目体系服务,学生可辅修由商业领袖、企业家、律师和学者讲授的创业项目课程,以形成开放的思想观念,增强应对现实的挑战。材料与工程学院还实施卓越领导力培养项目,旨在挖掘和提升本科生的领导力品质,培养学生未来的管理水平和交流沟通能力。2018年,南大与近40个国家地区330所大学建立合作关系,推行全球浸濡计划、全球暑期学习计划和国际学生交流计划,丰富本科生的海外校园经历,比例占到在校本科生的60%。

提升博士研究生培养质量。南大重视人才培养目标与学校办学定位的契合。产学研融合模式下进行博士生培养,保障了博士生课题选择也要遵循解决现实问题的导向。跨学科研究是近年来南大办学的核心,以交叉学科研究生院为培养载体,推进博士生培养双导师制。南大博士生的第二导师必须是与博士生本人研究方向不同学科领域的学者。培养期间,博士生通过专业研究报告、年度报告等多种形式汇报研究进展情况,以防止研究方向偏离或是达不到跨学科研究的要求。博士生培养在两位导师指导下,与第一导师课题组成员共同努力下完成培养过程。南大还积极推行与国际合作高校间的博士生联合培养项目,对完成研究任务和通过相关考试的博士生,可同时授予两个博士学位。对致力于博士毕业后创业的研究生而言,南大也同样提供相应的创新创业课程辅导,帮助博士生学习有效解决创业技术问题和商业决策的方法,获得基本的商业知识。这对国内高校博士生培养也有重要借鉴意义。

对我国“双一流”建设的启示

我国高等教育进入了新阶段,统筹推进世界一流大学建设已经成为重要的时代课题。南大以问题为导向,坚持改革创新,在一流大学内涵建设、内部治理体系和人才队伍建设等方面为我们提供了许多宝贵经验。

理性认知一流大学内涵。学术实力是核心。纵观各类世界大学排名,评价标准各有侧重,但简一言之,学术实力是各类评价体系的核心要义。学术实力体现为学术声誉、学术水平和学术成果,既包括创新的思想、知识、方法,也包括把它们转化为社会价值、经济价值和财富的能力。这是高校双一流建设的应有之义。人才队伍是关键。没有顶尖的人才,就没有一流的课题、一流的团队、一流的成果。高校要把顶尖人才引育及其团队建设作为关键性工作,常抓不懈。高校要坚持国际化引领,积极做好人才蓄水池,如支持青年教师到海外名校或国际学术机构从事博士后研究,支持校内资深学者围绕前沿基础和重大关键技术开展实质性的国际合作研究。学生素质是重点。学生学习知识、创新知识的能力,适应社会、贡献社会的能力是高校人才培养理念的重要展现。高校要利用好课程体系、创新创业大赛等形式和大学科技园、科技孵化园等载体,重点关注学生学习能力、创新品质的塑造与提升,注重引领社会发展、贡献社会能力的培养。跨学科是路径。跨学科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的双重实践,有效推进了南大世界一流大学建设。第三任校长安博迪曾说过:“随着全球的问题越发复杂,越发脱离传统学科框架,我们坚信发掘新知识的关键在于跨学科研究”。高校要致力于最大限度消解现有狭窄学科组织间的壁垒,弱化传统的校内人事隶属关系,设置以重大前沿课题为统领的跨学科研究中心,让多学科的教师围绕共同的研究课题开展跨学科的合作研究。2019年8月,中国科技部等六部门印发《关于促进文化和科技深度融合的指导意见》,为跨学科研究提供了广阔空间。

优化高校内部治理体系。明晰办学定位。办学定位决定了高校生存的立体空间,牵引着高校的发展走向,是双一流建设的出发点和依据。结合国内教育体制的特点,高校可成立发展战略委员会(近似于南大董事会),聘请海内外专家学者、社会各界知名人士参加学校发展战略研讨,确定符合学校实际的办学定位。提升领导能力。美国教育学者伯顿•克拉克认为,大学成功转型需要具备五种要素,其中之一就是大学要有强有力的驾驭核心。高校决策层要结合本校实际,找准制约双一流建设的瓶颈,系统分析其长期存在的原因和利益樊篱,而后形成破解难题的长效机制。推进学部治理。建议高校设置虚实结合的学部管理机构,配置适量的行政人员,弱化行政强制组合色彩。校内教授兼任学部负责人,负责统筹学部内及学部间的跨学科研究,整合学科,优化结构,凝练方向,汇聚优质资源,对接国家发展重点,实现人才、设备、场所等资源的共享与整合。深化主体地位。大学是高等教育的办学主体,学院(科研机构)是学科的发展主体。遵循高等教育的办学规律,尊重大学和学院(科研机构)的主体地位,少干预,多支持,激发办学活力、内生动力和创新潜力,以“宏观治理”替代先前的“微观管理”, 减少过程管理,突出创新导向、结果导向和实绩导向。完善服务体系。既要考虑人的因素,如做强学院行政技能支撑岗位、组建专业化水平高的学科馆员队伍,又要考虑物的因素,如构建高端大型仪器设备共享平台、打造体现多元文化和谐共存的校园学习环境和生活设施等。

营造人才持续创新生态。学术环境自由宽松。学术自由是学术创新、持续创新的动力因素。以任务、合同等形式构建起的压力式学术活动会极易导致人才失去科研活动乐趣与源动力。一流大学建设,应当确立与重点发展学科要求相适应、以高质量学术创新为导向、以标志性成果为核心的考核评价机制,杜绝单纯追求数量的倾向。人员管理务实高效。南大拉惹勒南国际关系研究院探索出了一套符合智库研究从业群体特点的管理模式,设置研究分析员、高级分析员、副研究员、研究员、高级研究员和资深研究员等岗位,打破了传统的人员晋升学术评价标准,包括参与智库研究的数量与质量、智库研究报告的影响力、媒体采访采用率、参加区域论坛的次数与层级等。国内高校应继续深化岗位分类管理和分类评价,探索制订符合学科特点的人员管理模式。绩效工资发挥作用。在南大,只有考核结果为卓越、优秀和良好的员工才能获得一定的绩效工资奖励。这从相当程度上激励员工必须努力工作,才能创造更大的业绩。南大绩效工资发放机制使得10%的群体(考核结果为合格、不合格)无法获得年度绩效奖励,即便是员工表现能得到直管领导和多数同事的认可。国内高校可以取其政策之长,充分发挥好岗位绩效工资的杠杆作用。科研队伍蓬勃发展。南大专职科研人员数量现为3476人,占教职员工的41%,是教师岗位的2倍,成为促使南大科研快速高效发展的有生力量。国内多数高校以博士后为骨干的专职科研队伍建设还未形成规模效应,人才待遇、工作环境、身份认同等方面亟待改善,博士后合作导师争取科研经费的能力和团队经营理念都有待提升。

结语

借鉴国外高校世界一流大学的先进理念和创建经验,我们一定要避免“拿来主义”,杜绝复制粘贴。高校只有聚焦学术前沿、对接国家急需、服务经济社会发展,遵循高等教育发展的规律,将先进理念、创建经验和有益探索本土化,结合自身实际勇于改革、持续改革、有效改革,才能探索出具有中国特色的双一流建设路径。

 

[致谢]本文得到了国家留学基金委与山东大学管理人员海外研修项目资助


作者:李成超   来自:人事处     责任编辑:戚伟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