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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峰:小小一片猪肉反映出了哪些大问题?

发布日期:2019年09月10日 08:20 浏览次数:

本站讯  猪年说猪,猪年猪贵。猪年最受中国民众关注的民生话题之一便是持续攀升的猪肉价格。因为猪肉价格一片“涨”声,不少市民大呼“快吃不起”了。今年3月份以后,我国猪肉价格逐步显现出持续上涨态势。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今年4月到7月,猪肉价格分别同比上涨18.2%、14.4%、21.1%、27.0%。7月份以来涨幅进一步扩大。农业农村部监测数据显示,7月份,全国猪肉平均价格为每公斤28.04元,环比上涨9.4%,同比上涨37.5%;生猪平均价格为17.68元/公斤,环比上涨10.9%,同比上涨47.1%。上涨趋势在8月仍然持续,猪肉价格出现爆炸式上涨,迎来了历史性高价。农业农村部的数据显示,到今年8月份,白条猪价格已经连续13周上涨,从6月初的每公斤不到20元上涨到30元以上,达到每公斤31.08元,而这个价格和去年同期相比,涨幅超过了65%。另据农业农村部对500个县定点监测,8月份第3周全国活猪平均价格每公斤22.72元,比前一周上涨8.6%,同比上涨67.6%;猪肉价格每公斤35.12元,比前一周上涨8.3%,同比上涨57.3%。现在,猪肉价格平均在20元/斤左右,个别地方已经突破了30/斤的行情。

持续上涨的猪肉价格不仅引起了社会各界的热切关注,而且也得到了中央高层的高度重视。今年国务院常务会议已经不止一次讨论猪肉生产与价格问题。6月5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就已经研究讨论过相关的内容。8月21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又将稳定猪肉价格作为会议一大议题,确定稳定生猪生产和猪肉保供稳价措施。9月4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再次强调,保持物价总体稳定,落实猪肉保供稳价措施。8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分管农业的国务院副总理胡春华主持召开了全国稳定生猪生产和猪肉保供稳价电视电话会议,要求采取切实措施解决群众吃肉问题。8月19日至20日,李克强总理在黑龙江省考察时,专门到哈尔滨道里菜市场,走到猪肉、蔬菜、鸡蛋、豆制品、水果等摊位前,询问价格变动和销售情况。9月2日和9月6日,胡春华副总理分别赴四川和黑龙江实地督导稳定生猪生产保障市场供应工作。

猪粮安天下。猪肉是我国绝大部分地区人民群众生活消费中的大宗副食品,在居民的肉食消费中占比达到62%,在居民整个膳食结构中占有重要分量。我国不仅是猪肉消费大国,而且也是生猪养殖大国,中国养猪数量超过世界一半,占53%。不止如此,猪肉还是中国最大的单项农产品,年产值1.6万亿元人民币,还带动了3万多亿元的其他产业。由此可见,生猪产业和猪肉价格在国民经济当中所占的地位。生猪产业事关民众肉食品保障,事关经济平稳运行和社会大局稳定。正因如此,面对猪肉价格飞快上涨的现实,分析价格上涨的原因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看到猪肉价格不断上涨暴露出了怎样的软肋?背后折射出的问题究竟在哪里?对此,笔者分析如下。

一是反映出了生猪产业转型升级迟缓,养殖方式亟待优化。我国养猪场户大部分是小规模、散养的养殖方式,养殖场户中99%以上是中小散养户。大多有用餐厨剩余物喂猪的习惯,使用餐厨废弃物喂猪行为禁而不绝,增加了疫情传播风险。因此,一旦发生猪瘟,后果就极为严重。其实,在非洲猪瘟疫情面前,并非所有的养殖企业都是一片哀鸣。今年7月在北京举行的全球生猪产业大会上,俄罗斯农业市场研究所首席分析师丹尼尔•霍特科介绍,在加紧非洲猪瘟防控同时,俄罗斯国内生猪存栏一直在增长,这与其规模化养殖是分不开的。据介绍今年俄罗斯大规模生猪养殖企业已经占到89%。从这个角度来说,非洲猪瘟防控实际上在倒逼我国养殖企业加快转型升级。

加快生猪产业转型升级步伐,加快转变生猪生产方式,大力推进养殖绿色化、集约化,构建标准化生产体系,提升养殖企业的生产经营能力已经是大势所趋、势在必行。一方面,各级政府要积极创建生猪标准化示范场;另一方面,要积极推动养殖体系从小弱散向规模化转变,鼓励和支持有条件的小农户稳步扩大规模,实现产业向规模适度、生产集约、管理先进的方向发展。受生猪供需缺口的影响,全国生猪养殖、屠宰、销售、深加工等整体产业链都受到了冲击,改写了产业格局。因此,要重塑产业链,支持养殖企业在一定区域内全产业链发展,专业分工、产区屠宰、冷链运输都需要及时跟进。要提高产业化程度,促进养殖、加工、运销等环节有效衔接,避免相互脱节,完善利益共享共生机制。

二是反映出了猪肉自给水平不足够高,国内市场供应能力不足。作为最大的肉类消费品,猪肉稳居中国消费者餐桌首位。如果国内市场供应不足,进口就成为首选。事实上,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猪肉进口国,去年共进口119.3万吨猪肉。自从随着国内生猪存栏下降,猪肉价格开始上涨之后,我国就一直在不断加大猪肉进口力度。根据海关总署数据,今年前7个月,我国进口猪肉101万吨,较2018年同期同比增长36%。根据经纪与咨询公司国际资产控股(INTL FCStone)预测,受非洲猪瘟影响,2019年和2020年,中国猪肉进口量预计将升至330万吨和420万吨。

然而,千万不要以为进口猪肉就可以毕其功于一役。猪肉进口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猪肉价格上涨,但仅靠进口并不能完全解决中国猪肉价格上涨的问题。智研咨询发布的《2018-2024年中国猪肉行业市场运营态势及投资前景评估报告》显示,中国每年猪肉进口量不到国内总产量的3%,进口增量难以有效弥补产需缺口。据其测算,2019、2020年我国生猪出栏量均约为58000万头,猪肉消费量分别为5127万吨、5383万吨,产需缺口分别为651万吨、879万吨,2019、2020年我国实际进口猪肉总量在猪肉产需缺口中所占的比重均不到40%,对猪价上涨的抑制作用较小。也许有人认为,进口猪肉“步子再大一点”就万事大吉。那不妨看看“放大招”最大能放多大?2018年世界猪肉贸易量略有上升,为810.4万吨;主要猪肉出口国有欧盟(305万吨)、美国(271.7万吨)和加拿大(135万吨),三国猪肉出口量占到全球的83.37%,共约711.7万吨。因此《每日经济新闻》(2019年9月5日)说,夸张一点地讲,“全世界用来贸易的猪肉加起来,都不一定能补上中国的猪肉缺口”。更何况猪肉进口还面临着多重不确定性。今年6月初,由于加拿大输华猪肉产品被查出莱克多巴胺(瘦肉精)残留,我国要求加政府自6月25日起自主暂停签发对华出口肉类证书。加拿大作为全球第三大猪肉出口主体(仅次于欧盟27国、美国),以及我国第三大猪肉进口国(仅次于德国、西班牙),暂停对华猪肉出口将在一定程度上加剧国内猪肉供给紧缺程度。现在,非洲猪瘟疫情蔓延至越南全部省市,越南极有可能从猪肉净输出国转为猪肉净输入国,这样就会与我国争夺猪肉进口资源,无益于抑制肉价。

由此可见,对于我们这样一个猪肉消费大国来说,通过大量进口来满足国内需求是不现实的。我们所需要的,不仅饭碗要端在自己手里,肉碗也需要端在自己手里。在谈到粮食安全问题的时候,习近平总书记曾经说过:“中国人要把饭碗端在自己手里,而且要装自己的粮食”。遵循同样的逻辑,在谈到猪肉问题的时候,我们也可以说,中国人要把肉碗端在自己手里,而且要装自己的猪肉。不仅如此,还要通过端着肉碗这双手拥有安全感、获得感和幸福感。要想保证端着肉碗的这双手不紧张不颤抖不战战兢兢,关键在于稳定和提高猪肉自给率,保证市场供应能力。所以,日前胡春华副总理在四川考察时强调稳定和提高猪肉自给率是地方政府必须完成的任务。

三是反映出基层动物防疫体系不健全。非洲猪瘟入侵,确实暴露了基层动物防疫体系建设方面的短板,一些薄弱环节一览无遗。近年来,一些地方动物防疫机构队伍弱化,存在机构体系不完善、基层工作队伍不健全、经费保障不足、基础设施老化陈旧等问题。基层防疫体系“网破、线断、人散”的情况还比较普遍,难以满足防疫工作和产业发展需要。农业农村部在对非洲猪瘟防控工作的督导中发现,出现问题较多的地方,往往是动物防疫体系缺人、缺钱、缺物严重的地方。2018年,全国县级动物疫病防控机构所需工作经费预计为27亿元,但财政预算缺口近三分之一;全国县级动物卫生监督机构目前平均不足10人,却要同时承担动物检疫和动物防疫、畜牧、畜产品质量安全等监督执法工作,力量严重不足。健全基层动物防疫体系的必要性迫切性由此可见一斑。现在,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这个问题,并且专门印发了《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非洲猪瘟防控工作的意见》,从队伍建设、经费、监管、技术等方面提出了具体要求,强调要“稳定基层机构队伍,建立健全动物卫生监督机构和动物疫病预防控制机构,保障动物防疫工作经费和专项业务经费”。要全面加强生猪产业链各环节监管:加强养猪场(户)防疫监管;加强餐厨废弃物管理;规范生猪产地检疫管理;加强生猪及生猪产品调运管理;加强生猪屠宰监管;加强生猪产品加工经营环节监管。要用信息化、智能化、大数据等手段提高监管效率和水平。要加快构建高水平科研创新平台,尽快在防控关键技术和产品上取得突破。政策已经非常明确,关键在于落实。

四是反映出对饮食传统与健康饮食的引导有待加强。猪肉涨势如此之强反映出了广大消费者对于肉猪的青睐和忠诚,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我们对肉类产品消费结构和健康饮食的引导力度还不够。这方面的工作还需要进一步加强。一方面,要降低猪肉的消费粘性,引导增加猪肉替代品消费。比如,引导消费者相应增加其他肉类消费。除了猪肉,人们还有很多其它肉类选择,常见的如鸡、鸭、鱼、虾、牛肉、羊肉等,它们营养不输猪肉。减少食用猪肉的同时,增加其它肉类的食用,营养更全面,味蕾也会得到极大的满足。另一方面,引导消费者养成多元化的饮食习惯,特别是要注重消费健康、天然的植物源食品,如食用一定数量的植物肉,饮食安排变为少荤多素等。这非常符合国家的政策意图。比如,2014年1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中国食物与营养发展纲要(2014-2020)》,在“基本原则”中写道,要“传承以植物性食物为主、动物性食物为辅的优良膳食传统”。与此同时,还要看到,国人饮食结构转型正在迎来新契机。随着城乡人民收入水平的不断提高,环境生态理念、健康养生意识和质量安全意识的不断增强,消费档次正在加快升级,对优质、安全食品的有效需求快速增长,多层次、多元化、个性化饮食消费需求日益增长,高蛋白、低脂肪、零胆固醇的绿色食品是发展趋势,这就要求我们抓住机遇因势利导,顺应绿色餐饮的大趋势,站在全社会的角度,加大政府引导力度。促进居民饮食加快向绿色转型,倡导健康科学营养配餐,引领健康生活新时尚,让“绿色消费 品质生活”理念日渐深入人心,融入百姓生活,转化为践行绿色饮食的自觉行动,让绿色健康饮食蔚然成风,成为新时代消费升级的“风向标”。

一点一滴看民生,一枝一叶总关情。生猪产业事关“三农”,事关民生,事关稳定。猪肉是我国主要的肉类食材,占据我国肉类消费主导地位。保障供应,平抑肉价是当前要务。但是切莫为猪肉这片“浮云遮望眼”,而是要努力置身生猪产业的“最高层”,不仅要关注一时的价格涨跌,更要关注和解决价格背后生猪产业面临的深层次问题、发展的短板、非洲猪瘟疫情暴露出来的软肋,推动生猪产业高质量发展。

【作者左峰系山东大学(威海)商学院教授、经济学博士】


作者:左峰   来自:宣传部     责任编辑:傅振国